昨晚与同事聊到一句隐喻的英译：

　　“（人民军队）当好祖国统一的稳固底牌，坚决挫败任何形式的‘台独’分裂图谋和外来军事干涉。”

　　公众号：国防部发布国防部举办盛大招待会 热烈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

　　“稳固底牌”这个提法略显新奇，在官方表述中似乎是头一次出现。这句提法新颖且态度极其坚决，因此备受中外媒体关注。

　　翻译隐喻表达，处理方法有很多。若能做到形神兼备的直译，自然最妙；如果行不通，也可替换或删去隐喻中的“意象（imagery）”，直接传递文字精髓。

　　对这句隐喻而言，专业译者首先要有个判断：在英文语境中，若将“坚实的 / 稳固的”等形容词直接与“底牌”搭配，会略显生硬违和。

　　有鉴于此，央媒在进行对外报道时，普遍采取替换意象的处理策略：

　　The people's armed forces will serve as a steadfast bulwark for China's national reunification, and resolutely thwart any attempt at "Taiwan independence" separatism or external military interference. （Xinhua）

　　“a steadfast bulwark for/of” 是英文政治和新闻语篇中常用的隐喻，意为“坚实的堡垒”或“坚定的捍卫者”。必须特别注意介词“of”或“for”，若不慎误用“against”（bulwark against 意为“抵御/防范……的堡垒”），意思就南辕北辙了。路透社在报道此句时，也借鉴了央媒译法。

　　“稳固底牌”多少有点“混合隐喻（mixed metaphor）”的意味。“稳固”通常用于修饰建筑或基础，而“底牌”则是牌桌上的概念。不过，中文读者对混合隐喻的耐受度远高于英文读者（参见《译路行远》）。正因如此，在译成英文时若贸然直译为“a solid trump card”，会给英语读者带来不佳的观感。

　　这两年，大语言模型在识别和翻译隐喻方面越来越得心应手。把这句话抛给Gemini，无需唠叨太多隐喻英译注意事项，只需给出一句笼统提示词：译成清晰而地道的英文（translate into clear and natural English）。请看：

　　Gemini处理隐喻毫无压力，不仅给出多个版本译文供参考，还在解析部分专门指出：

　　“稳固底牌”的字面意思是“solid trump card”或者“solid bottom card”，但为了符合英语习惯，最好将其转化为“reliable bedrock（可靠的基石）”、“ultimate guarantor（终极守护者）”或“solid anchor（坚实的支柱/锚 ）”。

　　不难看出，“bedrock”与“anchor”都属于“替换意象”的处理手法，而“guarantor”则属于“舍弃意象”，直取其意。译无定法。AI 给出的选项为我们提供了非常有益的参考。

　　曾参与一些翻译技术大赛的试题定稿，有个体会：检验译者“译后编辑”能力的一大难点正是形形色色的隐喻表达。面对隐喻，机器会产出形形色色的译文；而定稿人如何去“鉴赏”和“评判”机器译文，十分考验人对双语隐喻逻辑及跨文化传播的深刻理解。

　　人机协作时代，人始终是译文最终质量的“ultimate guarantor”。AI大模型每分每秒都在学习，人也不能躺平。否则，终有一天，人类连“指点 AI”的资格都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