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传统”恐怖片和其他类型片的创作者而言,或许留给他们改进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王重阳LP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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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被引进内地上映的话,电影《后室》(The Backrooms)大概率只能在国内小众恐怖片影迷中拥有一些话题性。这一点可以从该片目前北美票房占比得到论证:
《后室》是A24专为年轻网络受众群体打造的一部恐怖片,在海外上映时,它的卖点主要集中在“都市传说”的影视化改编。
网上有人说这是第一部运用网络元素讲故事的电影,实际上这是不怎么看恐怖片的人主观臆想。因为同样基于都市怪谈改编的电影还有《如月车站》(2022年)和《红衣小女孩》(2015年)等。
相较于《后室》,后两者对于国内观众(网民)可能更加熟悉,也更符合观众对恐怖片的理解——“未知的不明力量影响人类生活,它是无法触及的,但又确实存在的”,没有人说得清它们究竟确实存在还是民俗演化后的都市怪谈。
Backrooms不一样,它的本体是一张旧家具店装修翻新过程中拍摄上传的图片。最初只是个别网民的看图作文,一间空置的房间被设定为人类无意中探索出的异度领域。接着更多网民加入创作,把这个Backrooms设定为拥有更多层级空间的领域,在每个领域中都有对应的威胁。
所以从一开始,网民们都知道它是假的,但大家都热衷于继续丰富其传说架构。
这种都市怪谈类似于克苏鲁神话体系,美国小说家洛夫克拉夫特先起了个头写了部小说,后世不断有人往里扔素材,逐渐成为一个繁杂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古神”系列。后来克苏鲁的神创论流传到了国内,也影响到了一批国内作家创作出《太平妖术》《巴虺的牧群》《黑太岁》《江底的龙蜕》等小众圈层热捧的作品。
Backrooms就有点网络时代人造克苏鲁的意思。
按照“官方”解读,Backrooms源于人类科学家为解决日益严重的生态问题,在探索中发现的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无限大,能够解决人类对垃圾排放和其他生活问题的困扰。然而后来科学家意识到Backrooms中潜藏着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它们会改变误入其中的人类本体,进而将其同化。
《后室》导演凯恩·帕森斯16岁时在油管上根据Backrooms的传说制作了一系列短片,这些短片因为诡异的氛围和压迫感迅速走红,A24看到了这种网络亚文化于是邀请其担任导演,根据以往创作思路改编成电影。
01
传统观众眼中的缺点
影片置于内地上映前的标签之一是“温子仁监制”,容易让国内观众形成一种错觉,认为《后室》必然承袭了温子仁的血浆、恐怖、暴力和反转等作品元素,其实不然。
由温子仁担任制片人的恐怖电影《木乃伊》(4月17日于北美上映)反倒更接近温子仁的风格。至于《后室》,其拍摄风格和叙事手法反倒类似《恐怖录像带》系列和《墓地邂逅》。
故事讲述了一个家具店老板备受酗酒和离婚带来的苦恼,定期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在管理日常店铺开支时他发现闭店期间用电量反而高于营业时间,于是请电工排查电路,电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开关,随后店老板顺着线路走进地下室,从一个裂缝中穿墙而过进入一个空间内,这里有几条走廊和几个房间,还散落着一些奇怪的家具。
店老板随即说服副店长和她的男友一同再去探索这个空间,随着探索领域的不断深入,他们撞见了一些诡异的“形体”……
心理医生寻找店老板时也进入了这个空间,进而发现了已经疯了的店老板,各种怪物出现杀死了店老板,心理医生惊骇逃生,撞见穿着防护服的科学家们,他们把她带回现实中的研究所,告诉她Backrooms的存在。
内容很简单,拍得也让人倍感“困扰”。如果非要解读的话,可能心理医生痛斥想要留在后室的店老板无法正视自己的生活,告诉他要勇敢、要独立、不要总为失败找借口等等都是在上价值。除此之外,整部电影给观众的感觉就是意识流的心理暗示,还有奇怪的类人生物忽然贴脸。
如果只是为了追求看“传统”恐怖片里那种吓到爆的感受,那么看到这里就可以直接劝退了。
这种观感在海外上映时也有体现:
IMDb上《后室》评分7.1,CinemaScore市场调研观众评分等级B-级,说明“后室”粉丝对这部基于都市传说改编的电影总体呈认可状态。但不了解这个网络元素的电影观众,特别是恐怖片影迷则大失所望。
前者会搬出一堆名词如“阈限空间”和“心理压迫感”等,后者认为那种晃动的镜头中缺少了他们期盼的血浆和有效惊吓。既不是合家欢式电影,也谈不上轻松消遣,只是A24专为Backrooms粉定制的一部电影,仅此而已。
这个定义还是很准确的,看完《后室》后大家都能找到各自的观点,海外影评人说它是“一种摒弃怪物与血腥、专注空旷迷失感的亚类型”。
看似高大上,实则对普通观众,特别是恐怖片爱好者并不友好。
02
垂类观众眼中的优点
《后室》可以归类为一种垂类电影,只对熟悉这一题材的观众负责。导演凯恩·帕森斯也保留了此前短片拍摄时的低保真美学,用录像带质感和手持镜头的晃动感强化了观众观影时的窥视感。
但它的问题也在于脱离传统电影叙事后呈现的单薄,对非Backrooms粉丝群体而言,这部电影就显得节奏拖沓且冗长无聊。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前面说过,《后室》本来就是基于各种Backrooms二创产生的网络文化,还没有像克苏鲁文学那样拥有成体系的文化系统,拍成短片尚能满足一部分观众的好感,因为时长限制对于这类题材来说反而是优势,可以形成留白叙事引发遐想。
从内地观众角度出发,在观看《后室》前需要铺垫的条件更多:
首先,你是否是一个关注海外,尤其是北美油管文化的信息达人?
其次,你是否爱看Reddit论坛里各种异空间和规则怪谈类题材小说?
最后,你对于Backrooms这种海外二创亚文化是否足够了解?
如果上述条件都不具备,那么有什么理由走进电影院看一部时长100分钟左右、镜头不断晃动、贴脸镜头不断且充满各种需要被专业影评人解构镜头“隐喻”的进口片呢?
北美地区观众给出的一部分理由是:
这是一部为年轻观众(网民)拍的电影。
导演凯恩·帕森斯今年20岁,《后室》是他的长片处女作。按国内的理解,导演本人属于妥妥的Z世代。影片没有请来大明星,拍摄成本也只有1000万美元,无论后续口碑走势如何,《后室》在北美都是赚钱的,而且它还是A24迄今最卖座的电影。
这种配置放在内地也很有意思:
非科班出身的导演+不知名/素人演员,以及作品翻倍的回报。
从2025年开始,这种搭配公式一直在“救市”。
如今网络亚文化衍生出的一部《后室》,依旧可以吸引年轻人。据北美院线调研,《后室》的观影人群中35岁以下观众占86%,其中更有超过一半的人在25岁以下。
即便不讨论《后室》的文化适配性,对于国内市场而言,也有一些借鉴意义。
03
不年轻观众眼中的Backrooms
按正常创作逻辑,锁定观众群体进行题材挖掘是基本的商业操作。A24之所以请Backrooms集体创作者之一担任导演,主要也是看到了他拍摄短片的才华以及这个网络亚文化背后潜在的市场价值,而且这部分群体多是年轻人,他们愿意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买单,只是目前《后室》的主要受众不占据社交话语主导权,但仍不妨碍他们用脚投票支持电影。
至于《后室》作为一部恐怖片,它是观众在情绪压抑的情况下急需寻找“安全”的宣泄口。作为中小成本类型影片,它的拍摄成本有限,反而更容易回归“内容”,也是适合新人导演“练手”的作品。
从2019年衍生至今的Backrooms文化更放大了影片的社交属性,容易引发话题讨论,吸引更多潜在观众,带来市场惊喜。
这些创作者会尝试跳出既定的类型片叙事框架,把社会各群体中的潜意识危机感融入作品中,如《某种物质》聚焦女性容貌焦虑,《罪人》触发历史伤痛。《后室》乃至整个Backrooms文化则直击都市人对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担忧,它符合西方世界一直热衷讲述的“末世论”和“人类自毁论”,也基于相对“安全”的状态下窥探一切可能造成危害的未知力量。
这些题材都需要认真、细致地在互联网语境中被挖掘出来,而非反复深耕已有IP,完全不考虑观众迭代和观念变化等客观因素。
好在A24赌对了,热衷网络亚文化的年轻观众们乐见他们爱看的题材被搬上银幕。
对于“传统”恐怖片和其他类型片的创作者而言,或许留给他们改进的时间不多了。
须知流媒体和影视,特别是电影并非天然的对立关系,两者之间存在内容上的互补,如果都市怪谈能让一位素人导演首作大卖的话,说明亚文化终有一天会登堂入室,取代过去的“古神”,这个趋势今后会逐渐显现出来。
学习or抵触,也决定了未来谁才能抓住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