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上海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洽谈会(下称“金洽会”)举办20周年。
20年间,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场景不断变化:从企业融资到园区对接,从传统产业到新质生产力,金融机构与实体经济的连接方式正在发生变化。
今年,“金洽会”进一步把服务触角伸向高校,创新推出“校园行”系列专场,首场活动由浦发银行承办。与此前更多面向企业、园区的金融服务相比,这一次,金融机构开始走进高校、走向实验室,面对的甚至还不是一家已经成立的企业,而可能只是一个尚处于科研阶段的技术成果、一支准备创业的科研团队。
这背后,是科技金融服务逻辑的一次前移。
“过去,银行评估客户,要看抵押、看财报、看现金流。”浦发银行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行长谢伟说,对于科技企业而言,轻资产、重研发、周期长、如果完全套用传统金融标准,“这样就无法在硬核科技企业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支持”。
在谢伟看来,科技金融真正需要改变的,不只是产品,还有银行与企业之间的关系。
“核心就一个理念:不让科技企业适应银行,而是让银行适配科技企业的成长节奏。”
这句话,也成为浦发银行近年来完善科技金融服务体系的一个核心特点。
完善服务“适配企业成长”
科技金融为什么需要改变传统的服务方式?
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科技企业的成长逻辑与传统企业存在明显差异。
传统企业有厂房、设备、存货等资产,有相对稳定的收入和现金流,银行可以通过财务报表、抵质押物等指标判断企业的经营状况和偿债能力。
但一家刚刚从高校实验室走出来的硬科技企业,可能只有几名科研人员、一项专利或者一套尚未完成产业化验证的技术。企业在研发阶段可能持续投入,却没有稳定收入;进入中试阶段,需要大量资金完成工程化验证,却未必已经形成规模化订单。
如果金融服务仍然围绕传统企业的资产、收入和利润展开,科技企业越早期,反而越容易被排除在金融服务之外。
也正是在这样的实践中,浦发银行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银行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科技企业的成长过程?
谢伟曾用一句颇为形象的话概括这一思路——希望银行能够成为科技企业创新链条中的一个基础能力模块。
企业需要研发资金时,银行能够提供适配的融资工具;企业进入产业化阶段,需要产业资源时,银行能够帮助对接;企业走向资本市场,需要投行、股权和债券服务时,银行能够提供综合支持;企业开展国际业务,还需要跨境金融服务。
“我们把银行的资金、风控、投行、跨境、资本市场服务,变成企业可以随时调用的标准化、嵌入式金融能力。”谢伟说。
这种变化首先发生在组织层面。
围绕“数智化”战略,浦发银行将科技金融作为战略第一主赛道,逐步形成“集团大科创+科技金融专班+总行科技金融部+分行科技金融部+科技(特色)支行”的组织架构,推动总、分、支三级协同。
从组织结构看,科技金融不再只是某一个部门的专项业务,而开始成为贯穿集团、总行、分行和基层机构的体系化能力。
随之变化的还有考核机制。
浦发银行针对不同赛道、不同发展阶段设置差异化考核要求,将业务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以及敏捷组织协同纳入考核,引导传统渠道业务向线上化转变,也推动不同部门从“各做各的”转向协同服务。
人才结构也在发生变化。
金融科技、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专业能力进入银行人才体系。浦发银行通过“精准引才、系统育才、科学用才、生态聚才”构建人才体系,并打造专业人才库,试图培养既理解金融规则,又能够理解科技企业技术路径和产业逻辑的复合型人才。
换句话说,银行服务科技企业,首先要让自己变得更像一家能够理解科技企业的组织。
金融服务为什么要走到实验室?
如果说组织架构的调整,是银行内部的一次变化,那么浦发银行今年推出“上海高校青年创新创业种子计划”,则意味着金融服务进一步向创新链上游移动。
今年5月,在第七届上海创新创业青年50人论坛上,浦发银行发布这一专项计划。
资金、阵地、产业对接、全周期陪伴,被列为计划的四项核心服务。
与传统意义上的科技金融相比,这一计划面对的对象更早:高校青年科研团队、大学生创业者,以及尚处于创意孵化阶段的科创项目。
“高校实验室、早期科创项目,是整个创新链条里最薄弱、融资最缺位的环节。”谢伟说。
这也是浦发银行决定把金融服务“往前移”的重要原因。
对于一家银行而言,服务成熟企业往往意味着更加清晰的商业模式和更加可判断的风险;但越往创新链上游走,技术的不确定性、商业的不确定性和企业的不确定性就越高。
为什么还要做?
浦发银行给出的答案,是科技金融不能只等企业“长大以后”再介入。
从国家科技强国战略,到上海国际科创中心建设,创新资源越来越集中于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重点领域,而真正决定未来产业竞争力的技术,往往需要经历漫长的研发、验证和产业化过程。
金融如果只在企业形成收入之后进入,能够解决的是企业“长大以后”的资金问题,却很难解决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向产业的最初一公里。
浦发银行希望解决的,正是这段距离。
其高校青年创新创业种子计划,本质上是把金融服务从企业生命周期的“成长期”进一步前移到“种子期”,从企业端进一步延伸到创新源头。
这种服务方式,也与浦发银行与复旦大学的合作形成呼应。
此前,浦发银行与复旦大学签署全面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围绕金融“五篇大文章”、成果转化、人才培养等领域展开合作,并成立“浦发银行—复旦大学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研究中心”。
在具体的科技成果转化领域,双方共同开展的“F-LAB科学家创业营”,成为浦发探索银校合作的一项实践。
从科学家到企业家,中间缺的是什么?
一项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市场,技术往往只是第一步。
科研人员擅长解决“能不能做出来”的问题,但企业最终要面对的却是另一组问题:有没有市场?谁来买?怎么生产?如何组织团队?专利如何布局?股权怎么设计?如何融资?什么时候进入下一轮产业化?
技术路线与商业路线之间,存在一段需要被填补的距离。
浦发银行与复旦大学共同探索的F-LAB科学家创业营,瞄准的正是这一环节。
创业营面向具有产业化前景、同时有创业意愿的科研人员,以“创新链、人才链、资金链、产业链”融合为核心,邀请科学家、企业家和投资人组成导师团队。
其中一个重要变化,是把产业和商业思维提前放进科研成果转化过程。
创业营不仅设置跨学科、跨产业课程,也把教学场景延伸到产业一线,让科研人员了解企业真实的生产经营环境。
这种机制的价值并不只是“教科学家怎么创业”,更重要的是让技术路线、商业路线和资本路线尽可能早地开始对接。
这也是浦发处理产学研“错配”的第一种方式:把产业校验前置。
“我们不是简单做资金出借方,而是搭建一套技术端和市场端之间的转化桥梁。”谢伟说。
技术很强,但卖不出去怎么办?
在科技金融的一线实践中,这并不是一个假设性问题。
“技术很牛但商业化完全走不通”的项目并不少见。
一项技术可能在实验室环境中取得突破,却无法完成工程化;一个实验室样品可能具有很高技术含量,却找不到真正的应用场景;还有一些项目并非技术本身存在问题,而是缺少从实验室样品到工程样机,再到小批量验证的资源和资金。
如果银行简单用“能不能还钱”判断项目,就很难覆盖这些创新的早期阶段。
因此,浦发银行采取的并不是单纯增加授信,而是把更多市场资源引入项目成长过程。
在高校端,通过“科技会客厅”等平台开展产学研对接,将高校科研成果与产业需求连接起来;在项目端,则由企业家、投资人、金融机构等共同参与判断,帮助科研团队寻找产业化路径。
“很多项目不是技术不行,是没人帮它完成从实验室样品到工程样机、再到小批量验证的转化。”谢伟说。
金融工具也需要跟着企业阶段变化。
项目早期,可以通过人才类贷款提供启动资金;拥有知识产权后,可以通过知识产权融资激活专利价值;进入中试阶段,则通过中试贷等方式分担研发和转化过程中的资金压力;进入成长期以后,再通过投贷联动等方式支持市场扩张。
从这个角度看,科技金融的核心并不是推出多少种产品,而是能不能把不同金融工具放到正确的时间点。
这也是谢伟所说的“适配科技企业成长节奏”。
“金洽会”为什么要走进校园?
20年前,上海创办“金洽会”,一个重要出发点就是推动金融机构与实体经济之间建立更直接的连接。
20年后的今天,企业形态、产业结构和创新方式已经发生变化,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方式也需要随之变化。
近年来,“金洽会”的服务场景持续向园区、产业和企业一线延伸。第十九届“金洽会”就曾推出“园区行”,将金融资源直接导入园区和企业,并提出打造“流动的金洽会”和“家门口的金洽会”。
今年,在举办20周年之际,“金洽会”又进一步推出“校园行”。
在谢伟看来,这不是简单增加一个活动场景,而是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一次前移。
作为上海金融业联合会常务副理事长,同时也是浦发银行行长,谢伟对这一变化有着双重观察。
“‘金洽会’二十周年立足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初心做出的关键创新,就是服务高校科创策源地,把金融服务前置到科技成果转化最前端。”
按照这一安排,上海金融业联合会将汇集在沪金融资源,深入在沪13家国家高校产业园区,围绕科创企业认股权、轻资产融资等问题开展服务对接。
从“企业找银行”,到“银行进园区”,再到“银行走进校园”,金融资源的流动方向正在发生变化。
它所对应的,是上海产业创新链条本身的变化。
高校正在成为科技创新的重要策源地,实验室里的科研成果越来越多地进入产业化阶段。金融机构如果要真正支持新质生产力,就不能只关注已经形成规模的企业,也需要理解技术从哪里产生、人才从哪里走出来、成果如何进入产业链。
因此,“校园行”与浦发银行近年来探索的源头科技金融,实际上指向同一个问题:金融如何更早地进入创新链。
从“融资”走向“陪伴”
科技企业的生命周期很长。
一家企业从实验室项目变成创业公司,再进入中试、产业化和规模化阶段,可能需要多年时间。对金融机构而言,这意味着服务科技企业不能只做一次融资,而需要建立持续服务机制。
“我们期待看到一批从高校实验室走出来的硬科技项目,在浦发银行‘创孵金融’的支持下,跨过科技转化这道关口,成长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创业样本。”谢伟说。
谢伟将浦发银行在产学研融合中的角色概括为“摆渡人”和“陪伴者”。
“摆渡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应用场,摆渡资本从‘短跑’走向‘长跑’,摆渡人才从‘书架’走向‘货架’。”
从“金洽会”20年的变化看,这种“摆渡”正在成为上海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新命题。
金融服务的终点不再只是把钱贷出去,而是让资金、技术、人才、产业和资本市场在更早的阶段发生连接。